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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年人也会恐艾:花甲老教授终于走出了恐艾症

作者: 艾检测网 更新时间: 2020年04月17日 17:45:54 游览量: 68

简述:

第一次听说黄老师这个人,是在广州二沙岛的玫瑰园西餐厅。那天中午,周军请Thomas和我吃饭。Thomas的鸡扒刚上来,

前 序
  
  第一次听说黄老师这个人,是在广州二沙岛的玫瑰园西餐厅。那天中午,周军请Thomas和我吃饭。Thomas的鸡扒刚上来,他的手机便响了。他走到餐厅外面讲电话,足足四十分钟。
  他回来以后,解析说:“是个恐艾者,他在街边打磁卡电话,我不好意思叫他收线。”
  我嗤笑,“又是嫖客吧?你的论坛快变成嫖客忏悔中心了。”
  周军说:“他们得的是疑病症,应该去看心理医生。”
  Thomas说:“他们正是因为不相信医生才来找我。”
  我说:“刚才的长气袋,一定是个为老不尊。对吧?”Thomas笑而不答,默认了。我直觉这个年长的恐艾者是好素材,“我想和他谈谈,没问题吧?”
  Thomas和黄老师商量以后,定下约会。
  临行前,Thomas千叮万嘱,“不能提尖锐的问题,不能讲尖刻的话,不能伤老人家的心。”
  见到黄老师,我立即明白Thomas为什么紧张我的态度。黄老师根本就是古板的老夫子。显然,老夫子非常给Thomas面子,居然言无不尽,有些论调差点令我喷饭。当然,老夫子没有当面详谈他的嫖娼过程,那一段他详细写在给Thomas的信中,他批准我阅读他的信。
  老夫子说:“我成了业余专家,周围的人现在都知道艾滋病是怎么一回事了。”言谈中,不无得意。
  我冒昧提出打算把他的经历写进书里,老夫子竟然非常赞同。他说:“如果我的经历能够给别人一些启发,我的罪过就减轻了许多。”
  分手前,老夫子掏出五百元,非要捐给爱心账户。Thomas不肯收,他便塞给我。
  我不解,分手后问Thomas:“爱心账户不是正在募捐吗?你为何不肯收他的钱?”他回答:“老人家的钱来之不易。他的心意我领了,这些钱回头我得还给他。”
  
   一 荒唐
  
  2001年10月5日,黄老师终生难忘的日子。
  这天晚上,他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——嫖娼。
  黄老师刚满六十岁,在广州一家高等院校执教四十年物理,正办理退休手续。他四十年如一日,如钟摆一样有节律。成长在新中国的红旗下,传统的思维和正统的思路在他的头脑里根深蒂固。他安分守己,恪守原则如同物体遵从牛顿三大定律。他的信条是: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。
  他有一个相当美满的家庭:妻子也是一名教师,是大学时期的同学,五年前退休;一双儿女,广东人所谓的先女后子合成一个好字,长女继承父母衣钵当老师,儿子则成为医生;两个活泼聪明的孙子,外孙上小学二年级,嫡孙才两岁。
  
  黄老师的得意门生小林,在惠州一家实力雄厚的合资厂当总经理,邀请他夫妻“十一”假期到惠州游玩。黄太太由于正参加一个老年Disco比赛,不能出行。黄老师便于十月三日只身到了惠州。
  小林的款待热情周到,最高级的宾馆,最著名的风景点,最盛名的餐厅,最豪华的夜总会。
  黄老师这是第一次踏进夜总会的大门,感觉犹如进入高档的奴隶市场。一排又一排浓妆艳抹的小姐们先后被带进房间里,让几个男顾客评头品足地挑拣。小姐都没有名字,只有号码。小林还说:“如今的小姐都不像话,既没有专业水准,也没有职业道德,只会死皮赖脸要小费。”
  小林挑了最漂亮的小姐给黄老师。尊师到了这份上,直叫黄老师哭笑不得。被小姐挨着,黄老师如坐针毡,在清爽的冷气中,喝着冰凉的啤酒,他竟然额头冒汗。小林显然觉察到恩师的不安,说道:“您累了吧?我带您去楼上桑拿,松松筋骨。”
  
  走进按摩房,黄老师有些紧张。四点昏黄的灯,密不透风的房间当中摆着两张低矮的按摩床,活像重庆渣滓洞里的刑房。见过按摩女以后,他倒放心了。按摩女是个胖乎乎的二十出头的女孩子,穿着严严实实的工作服,操着湖南口音,圆嘟嘟的脸盘略带笑意,挺单纯的样子,不像做皮肉生意的。小林说:“老师,您好好休息,什么都不用操心。一切费用我已经签单了。”又吩咐按摩女:“肥妹,服务要周全。”
  躺下按摩床,黄老师真的觉着累了,加上有些酒意,昏昏欲睡。朦胧中,黄老师突然感到耳内奇痒无比,这痒劲揪着他的心一阵阵打颤。心颤掀起的热浪迅速地蔓延整个身躯。按摩女柔软滑腻的双手,从他的肩窝慢慢揉按至他的大腿内侧,无疑是推波助澜。他抑制住冲动,提醒自己:只不过是普通按摩,绝对不能失礼。但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强烈,欲望的野马挣扎着摆脱理智的缰绳。一对硕大富有弹性的乳房顶着他胸口,他睁开眼睛,按摩女居然一丝不挂压到他身上。他登时脑袋一片空明,奔腾的热血积聚到下体——勃起了。他不由自主抱紧她……
  黄老师六十年的清白之躯,就这样抹上了污迹。
  当晚回到宾馆,他总觉得浑身粘糊糊脏兮兮的,怎么洗也洗不干净。半夜,他被梦魇惊醒,冷汗涔涔。天哪!自己都干了什么?!竟然没想到要用安全套!!事出有因,安全套这玩意,黄老师从来没用过。妻子生育儿子坐月子的时候,他主动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。可他仍然无法不咒骂自己,在按摩室嫖妓,竟然没用任何安全措施!!
  从这天起,黄老师陷入长达半年的噩梦当中。
  
   二 后怕
  
  第二天,黄老师觉得下体有点痒。糟糕,果然出事了。唉——,晚节不保,报应不爽。他想立即到医院看看。然而小林一直贴身伺候着,根本没有机会脱身。总不能对小林说,自己没穿防弹衣干了一仗,非去医院检查吧?!
  第三天,痒得更厉害了,不仅在下体,连股沟及大腿的肌肤也发痒。一大早,黄老师坚持马上返回广州,小林挽留他吃过午饭才走。席间,小林对自己手下说:“老师不但是个好老师,还是个好男人,二十四孝的好老公。如今世风日下,道德沦亡,像老师这样品行端正的男人简直是绝版恐龙。”黄老师像被打了几个软耳光,脸上火辣辣,心内苦笑:连我这恐龙也自取灭亡了。
  黄老师回到广州已是下午四点多,家里儿孙济济一堂,热闹温馨。可他始终焦虑不安,难以融入天伦之乐。小孙子扑上前来和爷爷玩,他竟神经质般躲开,害得小孙子仆倒在地大哭。他心疼之余,无法面对家人惊异的眼光,干脆躲进书房。
  晚上,黄老师躺在床上发呆。妻子关心地问:“你哪儿不舒服?”他勉强挤出笑容,“没事,累了。”妻子亲昵地拍拍他的脸,“我也累了。我们歇息几天再战。”结婚三十四年来,他们夫妻一直很恩爱,工作上有商有量,私生活更是和谐。妻子年近六旬,风韵犹存,俏皮依旧。看着妻子,他懊恼不已:我怎能干出那种肮脏事?!简直混账透顶!如果真的得了性病,不慎传染给她,罪无可恕。
  
  次日清晨,黄老师溜出家门,乘车赶往番禺大石镇。一夜失眠,他反复考虑过,万一遇上熟人,颜面何存?偏偏他的熟人极多,亲朋戚友,众多的学生,儿女的同学,教育界的同行,遍及广州。因此,决不能在广州的任何一家医院检查,宁愿舍近求远。没料到在大石人民医院门口还碰到老相识——一位中学时代的同学,正带孙子看病。黄老师寒暄几句,赶紧逃。一口气跑到番禺市桥。
  一位老医生,态度还算祥和,先给黄老师开化验单检查分泌物。忐忑不安等候半小时,结果出来了。老医生说:“淋病双球菌,念珠菌,滴虫,你都没有感染。”黄老师还是不放心,“为什么我会觉得痒呢?会不会还有其他问题?”老医生回答:“从症状上看不出问题来。如果你觉得有必要,可以做全套检验,包括梅毒、尖锐湿疣、衣原体和支原体。要三百块,还得等两天。”三百块?可不是个小数字,黄老师一个月的退休金才一千八百。但为了妻子的安全,他咬咬牙付了款。
  等待结果的两天里,黄老师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。食而不知其味,睡而不能入梦。平日,他喜欢读书,偶尔写一些杂文,还喜欢上网浏览——三个月前儿子给父母买了电脑。但现在,他什么也做不了。捧着书本半天,一行字也读不进去。他想在网上查阅有关性病的资料,打开电脑点击健康栏目以后,心脏便狂跳不已,头晕目眩。而且,这两天里,他的病情似乎加重了。下体的瘙痒尚未消失,身体其他部位又长出痱子般的小红点,喉咙剧痛,颌下还摸得到淋巴结。到底会是什么病?他不停地猜测,同时不断自我安慰:管它什么病,如今医学发达,对症下药一定能治愈。他期盼检验结果。
  检验结果是什么病都没有。黄老师总算松了一口气,但并未完全放心,“医生,我的症状是怎么回事?”医生回答:“天气炎热,上火了。”
  黄老师终于放下心头巨石。回家的路上经过市场,他特意买了妻子最喜欢吃的烧鹅。晚上,他与妻子纵情温存一番,妻子夸他“雄风不减当年”。他心情舒畅,搂着妻子一觉睡到天明。
  
   三 阴魂
  
  由于愧疚,黄老师退休后,一切听从妻子安排。他的生活因而变得轻松惬意,丰富多彩。早晨到公园里练太极拳,然后饮早茶,下午看书,上网,下棋,或者打几圈卫生麻将,每星期一三五晚上跳交谊舞。节假日,不是探亲访友,就是一家团聚。十二月初,儿女资助两万元,他和妻子参加新马泰港旅行团,到东南亚及香港游玩半个月。辛劳了大半辈子,安享晚年倍感乐趣。
  惠州按摩室发生的事,黄老师逐渐淡忘了。曾经笼罩在他头上的阴霾,几乎烟硝殆尽。然而,就在一个合家欢聚的传统节日,一个阴魂飘然而至,开始吞噬他的身心。
  这个阴魂是,艾滋病。
  
  2001年12月22日,冬至。妻子带着小孙子出去逛街,黄老师独自在家写游记。平生第一次出国门,他的感触颇深,特别是新加坡的市政管理给他留下深刻印象。他认为,广州要建设成为国际化大都市,应该借鉴新加坡的先进管理经验。写完游历新加坡的观感,他反复阅读了几遍,觉得还满意,或许可以拿到网上发表。午饭时,儿子告诉他,在《榕树下》网站可以自由发表文章。
  黄老师检索打开《榕树下》网页。浏览了几篇推荐文章,他觉得没多大意思。业余作者究竟是业余的,视角比较窄,笔触也比较生硬矫情。他随手点击《最后的宣战》,长篇纪实文学连载,有关艾滋病。近期的报刊上,艾滋病仿佛是个热门话题,看看无妨。
  以往,但凡涉及性病艾滋病的东西,黄老师从不多瞧一眼。一来事不关己,二则对此类事物反感。他的世界观一向黑白分明。按照他的理念,性病艾滋病都属于黑的范畴,感染者都是行为不检的人,患病无非是对这些人荒淫无耻的报应。前段时间的遭遇,对他的思想有一定冲击。起码,他不再抗拒了解性病艾滋病方面的事情。
  我们注定了很快就要离开,没有回头的路!而在最后的日子里:我们不得不违心而艰难地回避爱情和亲情,因为我们不忍心伤害自己的爱人和亲人!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学会默默地舔舐孤独和绝望,期待着一个体面的葬礼和科学的奇迹!
  这是一场无可无奈的战争,因为我能够取胜的机会实在太小。这是一个孤独的错误,因为我曾那么地渴望爱情。从知晓的那一刻起,我的身心就被烙上一种印记,随时可以听见一种声音,看见一种影像,嗅见一种气息,那就是——死亡。 
  整段文字,贯穿着一个字——死!艾滋病等于死,而且是众叛亲离不得好死。作者所表达的似乎是这个意思。黄老师感到窒息,仿佛被人掐紧脖子。天作孽,犹可违;自作孽,不得活。报应!他心头掠过不祥之兆:作者没准犯过与自己同样的错误。果然不出所料。
  进门的时候,记得是很暗的灯光,带着某种不幸的暗示……我记得她看起来是很健康的,我记得她是兴奋的引导着初次的我的身体,她的主动和酒精让我疯狂,醒来以后甚至不记得她有没有给我安全套…… 
  惊人的相似!一样的妓女,一样的感觉,一样的经历。黄老师看到这里,一颗心凉了半截,背脊早已经冷汗淋漓,手脚发软。
  再往下,文章大篇幅叙述艾滋病的常识。艾滋病的第一阶段——急性感染期,通常发生在接触病毒后一至两周,症状包括:发热,喉咙痛,皮肤疹子,乏力,夜间盗汗和淋巴结肿大。
  所有的症状都在自己身上出现过。黄老师整个掉进冰窟窿,再度头晕目眩。他怔怔地望着电脑显示屏,却看不清任何一个字,眼前唯有七个英文字母在穿梭:H,I,V,A,I,D,S. 难怪什么性病也没有,自己还以为逃过了一劫。啊,世界哪有这种好事,作奸犯科怎么会没有报应?!惩罚终究来临,艾滋病!!番禺的那个什么老医生,挂着个主任的头衔,居然胡乱诊断,医术极端低劣,草菅人命。艾滋病,艾滋病,光听着名都觉得可怕,更何况陷入这个泥潭。他感到五脏六腑捣腾不已,浑身发烫,想呕吐。怎么办?该怎么办?还能怎么办?!
  
  黄老师的胡思乱想被儿子打断了。儿子走进书房,问:“爸,游记写好了吗?我可不可以先睹为快?”黄老师想关闭网页已经来不及了。
  “《最后的宣战》?我也看过两三章。渲染恐怖,顾影自怜,没多大意思。”儿子耸耸肩说。
  “怎么能说渲染恐怖呢?百分之百的死亡率啊。”黄老师严肃地说。
  儿子笑道:“感染艾滋病毒后几个星期就可以确诊,还有十年八年的潜伏期,比癌症幸运多了。美国篮球明星约翰逊一九九一年宣布感染艾滋病毒,现在还活得挺自在的。世间万物终归有一死,没必要危言耸听。”
  “什么危言耸听?”女儿也进来了。
  儿子说:“我和爸正在谈论艾滋病。家姐对艾滋病有何高见?”
  女儿不假思索,“第一,不了解;第二,不想了解。有艾滋病的无非是道友 、同性恋、妓女和嫖客,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  “也不能这样讲。艾滋病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的国际性重大问题……”
  女儿毫不客气截住儿子的话句,“开饭了,少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,影响食欲。”
  言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女儿的几句话,像锥子一样扎着黄老师的心。如果家人知道,自己由于嫖娼感染了艾滋病,会有什么反应?女儿一向视父亲为表率,以她洁身自好的秉性以及嫉恶如仇的作风,她将会何等失落、悲伤和愤怒。儿子虽然见多识广,比较宽宏大量,但他素以父母彼此忠诚的恩爱婚姻为荣,不见得轻易饶恕父亲的过错。至于妻子,三十四年来相濡以沫的妻子,全心全意信赖自己的丈夫,天真率直如同少女,如何承受这一致命的打击?!一失足成千古恨。平静的生活,和睦的家庭,被自己轻率地毁灭了。完了!彻底完了!!
  黄老师想到这里,不仅老泪纵横。女儿再次催促他吃饭,他推搪道:“我刚才吃了些饼干,没饿,你们先吃吧。”做过卑劣的嫖客,染上罪恶的艾滋病,试问自己还有何脸面和家人同坐一席?!
  女儿笑着拉他,“爸,今天是过冬呀!我们都等您起筷呢。”
  黄老师无可奈何入了席,却多了个心眼。他只用筷子夹菜,饭菜送入嘴时改用汤匙。虽说资料显示日常生活不会传染艾滋病,谁能保证绝对安全。
  传染?!性途径传染!黄老师如梦初醒,大惊失色:妻子有危险!没准已经感染上艾滋病毒了。我罪大恶极啊!
  
   四 畏惧
  
  黄老师坚信自己感染了艾滋病毒,反而不像三个月前怀疑性病那样急于检查。结果已定,还用检查吗?幸好妻子看上去没有任何被感染的迹象,而且,像妻子这样纯洁的老好人不应该也绝不会遭到艾滋病的骚扰。
  他借口要写书,搬被褥到书房独居,整日呆在书房里躲开家人;所有贴身的衣服,他坚持自己手洗,并另处存放;每逢用餐时分,他提早跑到街上去随便吃点东西——用的都是一次性餐具,直至过了钟点才回家;他回避一切社交活动,迫于无奈与人交谈,总是用手遮掩着嘴巴,避免唾沫飞溅……他时刻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,仔细提防不要成为传染源。一人做事一人当,万万不可连累他人。
  黄老师白天精神高度紧张,晚上自然夜夜失眠。他每天睡眠不足两小时,吃的又不行,六十岁的身体经不起折腾,体重一天天下降——每天起码轻半斤。熬了四五天,他病了:发低烧,体温三十八度;喉咙疼,淋巴结肿大;头晕脑涨,浑身酸软,四肢乏力。这些病症,令他更加坚信自己感染了艾滋病。
  他不打算去医院看病。他估计自己提前进入艾滋病临床期,按照这样的发病速度,末日不远了。这种结局令他感到轻松:与其冒着被发现的危险,不如早日了断。
  
  艾滋病带给黄老师无限恐惧。实际上,他并非惧怕艾滋病夺走他的生命,他畏惧艾滋病摧毁自己一生的清誉。他的名声要比他的生命重要百倍。他这一辈子,勤勤恳恳,兢兢业业,谨小慎微,唯一值得自豪的就是品行端正。他没有立下什么丰功伟绩,从没指望身后有颂扬之声,只希望偶尔被人提起时有一句“是个好人”;他没有赚过大钱,没能家人留下丰厚遗产,但他期望能留下“清白”二字。
  他不怕死。活了六十年,该做的他都做了,没有多少遗憾。四十年的教师生涯,虽不能说桃李满天下,教过的学生中出人头地的也不少;三十四年的幸福婚姻,夫妻恩爱,儿女成才。唯一挂心的是感情脆弱的妻子,她看电视剧尚且哭哭啼啼,晚年丧偶更凄凉。所幸儿女孝顺,能够陪伴妻子。
  如果艾滋病终末期的时间太长,很容易露破绽。一旦被发现自己得的是艾滋病,诅咒的唾沫足以淹没一切。他这辈子不仅白活了,还将死无葬身之地。更有甚者,家人也会被他连累,妻子儿女乃至孙子都将让旁人戳着脊梁过日子,终生为他蒙冤受辱。这样的话,再活十世也难以弥补他的过失,他的灵魂永远不得安生。
  因此,黄老师一度考虑及早结束生命,可思前想后找不到合适的方案。无论吃安眠药,跳楼,撞车,最终过不了法医那一关,病情仍会被揭发,发病原因仍将被追究。 
  他惶恐不安,无所适从,如哑巴吃黄连——有苦难诉。谁叫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,染了见不得人的病。儿子说:艾滋病比癌症幸运。简直是坐着说话不腰疼。得了癌症,即使命难保,还有情义在;得了艾滋病,就算性命无碍,却情枯义断,被整个社会隔离为异端,在道德的夹缝中求生存。
  
  黄老师佩服那些敢于公开病情的勇士,如篮球明星约翰逊、跳水王子洛加尼斯,活得坦荡荡。但他们毕竟在国外。中国有中国国情:几千年的文化沉淀,淤塞了中国人的胸怀。国人推崇嫉恶如仇,与天斗,与地斗,与人斗,其乐无穷;擅长揭短,不屑宽容。他自己以往何尝不是这样,甚至把这狭隘视为清高,誉为美德。
  国内的勇敢者黄老师只知道一个:小路——《世纪之痛》的主角,已经作古的艾滋病人。他替小路怨屈:小路出于感激女记者无意识的握手,接受了她的采访;女记者却在熟悉小路的病情以后,拒绝再次握手,她认为小路是一个带着成千上万病菌的大木箱子。其实,偏见才是最凶猛的病菌,腐蚀人的心灵。握手,对健康的人或许仅是客套,可有可无;对病人,尤其是艾滋病人,则非同小可,握手等于是接纳。而作为新闻记者,拒绝接纳被采访者,违背职业道德。
  英国王妃戴安娜,曾经拥抱过艾滋病人。当年黄老师读这个报道时不以为然,认为皇室贵胄无非沽名钓誉。现在他明白,这拥抱对所有的艾滋病患者都是莫大的安慰和鼓励。难怪戴安娜的去世牵动千万人的哀思,她的确是高贵的英格兰玫瑰。令她高贵的不是她的身份,而是她的心。
  他突发奇想:如果公开我是艾滋病患者,谁会依然握紧我的手?家人?朋友?不!也许只有两岁的小孙子,跌跌撞撞地往自己怀里扑。眼前浮起三个月前客厅那一幕——他的躲避导致小孙子仆倒,他不禁热泪盈眶:宝宝,爷爷对不起你,爷爷辜负了你纯真的爱意。
  
  真正的孤寂,不在你独处的时候,而是当你发现浩瀚人海中找不到一个倾诉对象。黄老师确实感到孤寂,于是网络成为他最亲密的伙伴。
  他每天在网上漫步十几个小时,搜寻艾滋病的资料,浏览各种各样的新闻,阅读文学哲学著作。狂躁的情绪渐渐地平和下来,他恢复着理智。
  起初他以为,艾滋病患者被列入异端是道德审判的结果,他心甘情愿为自己的错误接受惩罚。直至他看到一个真实的故事——
  某警察在一次捉拿吸毒者的行动中,不慎被吸毒用的针头刺中。不久,吸毒者经证实患有艾滋病,而这名警察竟因此被公安局隔离了整整半年等候检验通过。隔离期间,警察的亲人也备受歧视。
  警察因执行公务负伤,尚且遭遇此等厚遇,可见排斥艾滋病患者的根源不仅仅来自道德。很有可能,道德的理由只是一个幌子,真正的源头是极度的恐慌,人们对艾滋病的极度恐慌。
  人类对于不可知事物的畏惧由来已久,延续至今。所畏惧的事物,从远古时代的雷电,到现今的外星人。人类对于自身未能了解的疾病,更是极度恐慌。在文明时代,人类学会了虚伪,不愿意承认无知,将极度恐慌粉饰成厌恶,把疾病诬陷为邪恶,无辜的病患者因而被当作邪恶附体的异端遭到审判。历史上,麻风病、黑死病、天花、流感、结核病等等,都曾经导致人类极度恐慌。
  
   五 交流
  
  萌发了新理念以后,黄老师渴望与人探讨。他先后进入许多聊天室,发觉尽是非常无聊的话题。这天,在新浪网搜索“艾滋病”,他发现网页《艾滋病人的交流》。网页名很不错,直截了当。
  打开一看,他乐了,露出久违的笑容。在这里,网友所起的网名特别有创意——“没脸的人”,“绝望”,“后悔”,“地狱归来”,“因果”,“死亡日记”,“悲”,“害怕”,“怕个屁”,“安乐死”……。还有不少人用英文名。
  中国人取个英文名,什么“露露”“波比”之类,黄老师有点看不惯。但奇怪的是,来到这里他的心情特别好,也许是这里的背景音乐悦耳的缘故。他挑选后点击一个帖子 。
   不要相信症状
   我们知道,HIV的攻击目标是人体的免疫系统,最终使人体感染某些其他病毒而死亡,所以,HIV并没有特殊的症状,通过抗体检测是唯一的确诊方法。因此在窗口期内分析和担忧各种症状是徒劳和无用的,何况相当一部分感染者并没有症状。以一个朋友的感受,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会造成人体免疫力下降和机能紊乱,就可能出现多种莫名其妙的症状。比如:咽炎、头痛、四肢酸痛、神经跳等等。所以,这时候不要过于担心,很多症状完全是吓出来的。
  当然,对窗口期内的症状完全不放在心上也很难做到。明白了上面这些道理,尽力放松吧……

   
  黄老师的第一反应是气愤:吓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症状?太侮辱人了。网上许多的医学资料提及,接触艾滋病毒后一至两周有急性感染期,感染期内可能有某些症状,莫非全是胡说八道?!还有,《最后的宣战》的作者黎家明,作为艾滋病毒感染者,难道对其亲身经历胡编乱造?!岂有此理。
  为了驳斥“普罗米修斯”的论调,黄老师将帖子仔细再看一遍。这回他倒觉得这论调不无道理,医学资料讲述的仅是有可能有症状——也就是说有些人可能完全没有症状;再说,俗语云疑心生暗疾,杯弓蛇影的例子比比皆是。“普罗米修斯”鼓励别人去做检测确诊,是十分正确的。自己是不是该去医院做一个检测?他摇摇头,低烧,体重剧减,病情已经不容置疑,检测可以起死回生吗?
  
  黄老师接连看过几个帖子,大抵是寻医问药或求助的,也有表示问候和感激的。以下就是一个例子。
   感谢Thomas大哥
  我今天取回的结果是"阴",谢天谢地.感谢Thomas大哥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对我的支持,您是真正的强者.这是我最后用DYING,我将改个吉利一点的名字.我想告诉大家的是,有怀疑肯定要去查,不然心里总放不下,有点很普通的感冒症状等都往那方面靠,心非常累.实际在中国目前感染的概率还比较小.当然,最最重要的是,肯定要洁身自好,死亡游戏不好玩.心里坦然,才能长命百岁.
  Thomas大哥,小舟,家明都是坚强的人,激励大家勇敢面对现实.祝他们年年快乐. 
   
   
  读过帖子,黄老师心跳加速,喉咙发干。“阴”,多么有吸引力的字眼,意味着Dying从此摆脱了艾滋病的阴影。发帖者取名Dying, 表明自认为是要死的人。Dying 当时到底有什么严重的症状,以致认定自己必死。普通的感冒症状?头晕喉痛发烧?会不会与自己的症状相似?他再次点击《不要相信症状》,字斟句酌看上几遍。
  反复比照两份帖子,黄老师如同在荒野漆黑的浓雾中看到了灯光,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神经过敏。整整十天,他被笼罩在艾滋病的黑雾里,吸不到新鲜的空气,听不见亲人的呼唤,看不出希望的痕迹,浑不觉年头的交替,所有的感官都给恐惧蒙蔽着——包括理性。何必臆断自己的病情呢?何妨去做一次检测?说不定会像Dying一般幸运。当然,也说不定……他想不下去,顿时觉得软弱无力。谁能帮帮我?他在内心呼叫,手不自觉地点击相同的句子。
   Thomas,请帮帮我!
  我已经75天了。知道逃不掉了。由于巨大的压力,病毒更加肆略地使我的身体日趋虚弱,瘦了16斤。虽然想坚强,以便让亲人能平安不受侵扰地过几年,但乏力,厌食让我无法恢复。现在就担心哪天让人看出来,就甚麽都完了。Thomas,请帮帮我!该怎麽办呀!!!
 
  
  看得出Thomas很热心帮助其他人,而且,这里所有的人都非常信赖和尊敬这位Thomas. Thomas是什么身份?大概是艾滋病专科医生。黄老师对时下的医生没抱多大好感,医术差,冷漠无情,开高价药收回扣,类似的劣迹经常见报。难得Thomas 有一副热心肠。他突然下定决心:给Thomas写封信。
  
  黄老师本来打算十句八句交待原委,然后提几个问题。没料到一动笔就是三个小时,从2001年10月5日到当天,三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及其引致的所有烦忧和思考,他居然絮絮叨叨写了两千多字。发送邮件以后,他等候回音的迫切心情,不亚于当年给妻子第一封情书。
  二十九个小时以后,Thomas回复了。
  
  黄先生:您好!来函已收悉。
  多谢您信任我,详细叙述了您最隐蔽的心事。请放心,我一定保守这些秘密。
  首先,我得告诉您:我并不是医生,恰恰相反,我是一个艾滋病人。
  其实,艾滋病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,也不见得就是不治之症。对于艾滋病的治疗,目前已经有了非常有效的药物:鸡尾酒。一年前,我曾经濒临死亡,服食鸡尾酒以后得以康复至今,现在身体状况和健康人没多大差别。而且,许多新的更有效的治疗方法正在研究当中,估计不出三五年,医学将会基本上控制住艾滋病的肆虐。
  我非常赞同您的看法,人们由于无知而恐慌。实际上,对艾滋病的恐惧比艾滋病本身更可怕。艾滋病诱发了一场道德上的灾难:艾滋病患者本是无辜的病人,却往往被视为受惩罚的恶魔,从而遭到歧视和排斥。即使大多数患者是基于错误的行为而感染艾滋病毒,也不应该被社会遗弃。
  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每个人都会偶尔犯点小错误,伟人都不例外,何况普罗大众。如果每次失误都要严惩,严刑酷法,整个世界就会变得很可怕。
  从您来信的字里行间,我感到:你是个自律甚严的正人君子,所以您对自己的一次过失耿耿于怀。中国人常说万恶淫为首,以为犯了淫戒便是滔天罪行。我认为这种观念不符合人性。孟子曰:食色,性也。好色是人之常情,禁不住色诱亦情有可原。请别误会,我并不是提倡纵欲,我只希望您不要过分自责。您既然待人宽容,就不妨给您自己一点宽容。背着沉重的负疚感,人会不胜重负,久而久之,很容易精神崩溃。一旦精神崩溃,个人生活不能自理,岂不是更加连累亲人?!
  对于您所描述的症状,我不敢妄下定论。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去检测,高危行为发生三个月后的准确率几乎100%。检测的地方有许多,例如:市各大医院的皮肤科;省疾控中心,电话(028)85580303
;市疾控中心(028)866700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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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标题:老年人也会恐艾:花甲老教授终于走出了恐艾症